謝靈檀這麽晚才進屋, 也沒急着睡, 竟然點着燈, 坐在圓桌前開始寫什麽東西。

姜勤風打打哈欠，出言提醒道：“謝哥, 辛苦一天，明天再弄吧, 早些休息。”

“沒事，我盡快寫完。”

姜勤風爬起身走近他，好奇得眼睛都睜圓了：“你在寫什麽啊？”

“回我……娘的信。”

“是嗎？我從來沒聽你提起過？”

姜勤風驚奇地看着對方，他還以為謝靈檀根本不在乎與這個世界NPC的關系呢，香木村那次給人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。

燭火閃爍，在謝靈檀紫黑色的頭發上籠罩一層溫馨的暖光。

他正低頭寫信，字跡周正，刻板又筆直的模樣，像極了他這個人, 薄唇緊閉着，抿成一條直線，讓人疑心，這尊石像寫不出什麽帶感情的暖心話。

每日早晨蒙蒙亮的時候，靈驿站郵費最便宜，那個時候不論是郵寄財物還是信件都是最實惠的。不過麻煩倒是真麻煩，只有家境貧困的修士才會連這點小錢都要省。

“謝哥, 你不會把靈石換成銀兩全部寄回去了吧？”

姜勤風回憶到, 他們剛來上清境的那一天提議出去用餐, 按理說月初是學生生活費最多的時候，結果謝靈檀連出去吃飯的錢都拿不出來。

也就是說，從第一天起，他就開始給謝母寄錢了。

明明離開的時候連告別都不曾有過。

如果沒有姜勤風常常與謝靈檀一起吃飯，沒事總愛給他加點餐，連靈氣丹都分了他一顆，就算是謝靈檀，如此大的修行強度，日積月累，也是扛不住的。

愛管閑事的江二公子瞟了眼簾子後面的徐小鳳，壓低聲音。

“謝哥你……過得這麽難，怎麽不和我說一聲？”

謝靈檀看他眼神柔軟，明明是極困倦的模樣，還強撐着與自己說話，再冷淡的心也不由嘗到幾分暖意。

“沒事，我有來錢的路子。”

“哦？什麽路子？說出來給兄弟們聽聽？”

謝靈檀：“考試，拿錢。”

姜勤風：“……”

對哦，除了貧困獎學金，還有勵志獎學金。

算算時間，确實快考試了。

天師門的學年小考通常在過年前二十天舉行，畢竟學習成績往往會讓過年氣氛更加勁爆火熱。

教護們會出題從飛劍、禦劍、靈寶、丹藥、文史五個類目測試修士，總分第一位得一萬靈石與十瓶靈氣大補丸，第二位得八千靈石與五瓶靈氣大補丸，第三位五千靈石與三品靈氣大補丸。

獎勵豐厚，就連不少世家子弟都眼紅不已，當然，這裏不包括天武門的獅公玄。

于是臨近學年小考的大半個月前，天師門的小修士們開始起早貪黑地複習。

複習文試往往在萬卷館中，臨走的時候還能偷偷摸一把房日兔的毛屁股，舒緩壓力；複習武試就只能前往飛玉瀑布，順便提前熟悉一下考場。

很遺憾，姜勤風竟然兩個地方都去不了，後期只能茍在別院裏複習。

這艱難的複習之路是這樣的：

自從在雲羅天河被種下月老箋，獅公子對姜勤風欲加窮追不舍，時時在心上人常出沒地蹲守埋伏。

獅公玄脾氣太差，把人當宿敵和把人當戀人的狀态竟然差不多，都是惡狠狠的模樣，以至于竟無一人察覺到他對姜勤風态度的微妙轉變，還道是他對倒黴江公子的為難又上了一個等級呢。

因為練飛劍的位置有限，那日姜勤風與謝靈檀分開，獨自一人正準備念咒飛行，猛地被誰抱住，抱住他的人力氣又大又刁鑽，粗魯極了。

姜勤風第一個反應就是有人要害自己，飛起就是一拳。

獅公玄捂住腫脹的下巴，這次不吼人，彎彎嘴角，一分無奈，三分縱容，六分寵溺。

“小東西，怎麽這麽調皮，惹人憐愛。”

姜勤風伸手與他保持距離：“對不起。”

獅公玄：“嗯？”

“嘔——”

獅公玄：“……”

姜勤風立起身體：“還是以前的你好啊，我應該珍惜的。”

他問過柴京彥，罪惡的小紅紙片雖然只對金丹期以下修士起效果，但一旦種下，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，除非制作者林鐘情死去。

這咋辦，連柴京彥都說沒救，太尴尬了吧？

不知不覺獅公玄又走近他的身邊，輕輕在他耳邊呵氣，熱熱的，癢癢的。

“你這副表情真是太令我興奮了，我等不及想弄哭你。”

姜勤風：講道理，面前這家夥才十幾歲，腦子裏哪來這麽多雜七雜八的鬼東西。

“獅公子，我對你無意，請你自重。”

獅公玄哪會聽這話，抓住他的肩膀，力氣還賊大，咬牙切齒。

“你對我無意，那對誰有意？謝靈檀？”

姜勤風：“……我對學習有意，我來這裏就是為了學習，你也去喜歡學習吧，不要喜歡我了——”

這邊鬼迷心竅的雷獅子盯着那不斷翕動的朱唇，只覺得那是一顆美妙的甜酒果，等着他去采撷，只要咬開就能得到最甜美的果汁，下一刻他便拉美人入懷，要霸王硬上弓了。

姜勤風趕緊偏過頭，吧唧一聲，還是響亮地親到臉上。

“劍來！”

惹不起，他要溜！他要跑！

他要飛劍離開這個犯中二病的獅子。

看着到嘴的生姜跑了，獅子十分生氣，要知道境主公孫熙為了保護師祖入門弟子的安全，在新月別院設了結界，他是進不去的，好不容易才抓到人。

“我也飛劍！你不要以為我還是當初暈劍的那個我！”

獅公玄冷冷一笑，這副樣子倒是恢複了正常的神态，黃金寶劍出鞘，他靴子上的明珠微微顫動，顯然是要策劍追美人了。

“五行靈氣相生相克，禦靈，以靈禦劍，成飛—— ”

……

姜勤風：“來追我呀~”

獅公玄：“嘔——”

追人的第一步，先從不暈劍開始。

就這樣，姜勤風不敢去瀑布複習了。

武試複習計劃，完。

都說東邊不亮，西邊亮，武試不行，他就複習文試吧，有房日兔在，他就不信了，獅公玄還能對他動手動腳。

文試複習計劃，啓動！

接着，姜勤風在萬卷館裏遇上過幾次沈夢靈，起初還以為是巧合，巧合一多，便反應過來，女孩子早熟，沒準是對他有那方面心思。

有日，他正在書架上尋找《靈寶境妖物典》，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走過來，很是嬌羞的模樣。

沈夢靈輕聲問他：“你找什麽書？可是我手上這一本？”

原來她在一旁觀察半天，已經提前把姜勤風要找的書拿走了。

姜勤風飛快瞟一眼：“我找謝靈檀。”

“江公子最近每日來這裏看書，倒是不經常來天音門玩了，見不到你，我也只好過來啦。”

之前姜勤風時時到訪天音門，全是為了做任務，現在任務做完了，自然不去了。

“你過來應該溫習功課。”他假裝聽不懂她的言下之意。

“我、我，我是來約你過紅線節的。”

沈夢靈委婉地表達心意，連忙低下頭，臉紅了一片。

紅線節就是上清境的情人節，在每年的四月份，習俗活動花樣衆多，年年都過得很熱鬧。

姜勤風為難地撓撓頭，雖然夢靈妹妹生得天真可愛，但是他對小蘿莉沒有興趣呀。

“抱歉，我現在只想學習。”

沈夢靈點頭，緩緩又道：“我以為你前陣子天天去天音門是喜歡我的。”

“對不起，讓你誤會了，我就喜歡學習。”

小姑娘咬咬牙：“我不會放棄的！”

姜勤風看着沈夢靈氣沖沖的背影，滿意點頭：

今天也是讓上清境學習氛圍愈加濃厚的一天呢。

不過為了避嫌，他還是不要來萬卷館複習了。

看來，別院才是他最後的歸宿啊。

考試來臨時，通宵複習夜。

徐小鳳絕望地發出一聲嚎叫：“看不完，這些玩意，醫修能不能寫點人話？我還以為都是催眠咒語呢！”

江小佑本來在圓桌子上給姜勤風暖手，看他恨毒了這些筆記書本，善解人意地飛起來吐了一圈火。

筆記燃燒如綻放花朵，散發出知識被烤焦的味道。

徐小鳳崩潰：“……啊啊啊！我的筆記！小鳳凰我要和你拼命！”

小黃雞委屈極了，收了火，打個嗝：凡人真是難懂，明明嘴上說讨厭，幫人燒了卻罵它。

姜勤風偷笑：“哪裏不會點哪裏。”

徐小鳳流淚：“別說了，我眼淚都快包不住了——”

姜勤風把筆記拿起來拍打灰燼，燒了個邊邊，倒是沒損壞筆記本身，只是徐小鳳這小家夥上丹藥課從來渾水摸魚，記的東西簡直就是鬼畫桃符。

“用我的吧，包你過。”

徐小鳳眼前一亮，早就想借江二公子的筆記啦！

突然想起方才說了不少現代的梗，姜勤風又忙不疊地回頭看謝哥。

複習少年不為所動，兩耳不聞窗外事，沉默地複習着，眉目好看，神情專注，俊朗如星辰，若是哪個懷春少女看了，必定怦然心動。

謝靈檀擡頭見小少年愣愣瞧着自己，無奈地嘆口氣：“好好看書，看我做什麽。”

姜勤風最不擅長靈寶，什麽一品二品各種标準各種材料，死記硬背得頭都大了。他正趴在桌子上悲傷地複習，“啪”地一聲，一本厚實詳盡的筆記落到眼前。

謝靈檀：“我很了解顧教護出題的思路，預測要考的地方全部做了标記。”

姜勤風翻閱筆記，只見上面字跡工整，條理清晰，猜題的部分更是連參考書目都标注得整整齊齊，他心都快融化，對帶自己飛的學霸展顏一笑：“謝哥，你真好。”

謝靈檀：“不會的地方，問我。”

“請你吃香烤天河魚。”姜勤風對他眨眨眼。

謝靈檀唇角一彎，聲音放柔：“好。”

學年小中試只有禦劍與飛劍需要前往飛玉瀑布考核，其他筆試科目都在平日的教習室裏舉行。他們分別拿了考生玉牌，按照教護的規定，前往考場。

姜勤風自覺準備充分，平日也認真學了，考前也沖刺過，心态很穩，一點不慌。

只是他考試的時候，一直覺得背後如鋒芒在刺，結束時回頭查看——

數月不見的柴可被放出來了，好久沒過門，倒是養白了些，與姜勤風對視時勾起一個笑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